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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3

通知:)

这个空间暂时不准备用了,大家有空方便的话去另一个看看,yukai.sun@hotmail.com
加了几篇帖子和照片什么的。

于凯

随想

在写期末英文写作课的Position Paper, 电脑里传出了陈奕讯那首《你的背包》, "1995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你借我, 而我不想规还,那个背包。。。。”  突然间文章的思绪变成了去年那个时候自己拎着个背包来到了这个疯狂有趣的国度来疯狂一把,然后脑子里又冒出了十年前独自离家奔赴杭州“改造”的景象。 嗷嗷的感触,,,

简单的跟你们说一下:“我复旦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还有泮总和超哥这两位和我一起长大的表哥, 我嗷嗷的想你们爱你们!希望大家一切都顺利!”
MMLT的兄妹们,我觉得咱们得多抖,抖出复旦百年新一代的精神来!享受这美好的时代!

好了,我该继续写文章去了,还有最后的结尾,哈哈哈哈!俩字---高兴!
April 09

春假了,不是暑假

终于等到了放春假,两个礼拜,然后就是五份的期末考试,然后就是14个小时的空中飞人就到家了,哈哈哈哈啊哈:)  MMLT的XDJM们,咱们得多开派对啊,哈哈哈:)
March 12

一点点郁闷!!

我的Space彻底失去添加照片的功能了。。。
 

理性思考中国改革 ---转

 

学会理性思考

在目前有关中国经济改革的争论中,情绪发泄多于理性思考,直觉判断压过逻辑分析。对一个民族来说,大众情绪是一种血性,有它的价值,但仅有情绪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学会理性思考,因为仅靠情绪发泄不能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

什么是理性思考?我理解的理性思考,至少包含以下四个方面的内容。第一,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在评价一种变革和政策的优劣时,必须尽量超脱于自身的地位、身份、利益,必须讲公共理性,学会换位思考。俗话讲,“公道不公道,打个颠倒”。比如说,不能因为自己是干部就只考虑干部的利益,自己是医生就只考虑医生的利益;也不能因为自己是农民就只从农民的角度考虑问题,自己是患者就只从患者的角度考虑问题。这其实也正是罗尔斯正义论的实质所在。罗尔斯的正义论要求我们透过“无知的面纱”理解社会制度,不能“对号入座”,只从自身利益评判是非,否则就无公正可言,民主政治也会演变为多数人的暴政。当然,在现实中,每一项政策起步的时候,每个人都处在特定的位置,变革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要做到完全超脱是很难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强调理性思考的重要性。至少对学者来说,应该做到超脱,否则,就谈不上学者的独立性。

第二,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在评价一种变革和政策优劣时,必须考虑政策的可行性,把这项政策与可行的替代政策(alternative)相比较,而不能把现实中根本不可行的理想目标作为反对一项政策的理由。以讨论收入分配为例,设想社会由两个居民组成,考虑A、B、C三种状态:在A状态下,每人各得100;在B状态下,第一个人得120,第二个人得180;在C状态下,每人各得150。再进一步设想现在处于状态B。那么,如果这三种状态都是可行的,社会最优的安排应该是状态C;但是,如果状态C不可行,我们就不能用状态C批评状态B。如果不考虑可行的选择,非要两个人收入均等,我们只能走向状态A,两个人都受到损害。当然,如果全社会的价值观是平均分配偏好于任何收入差距,由状态B退到状态A也可以,但我们绝不能把不可行的状态C当目标去追求,否则就是不理性的。在当前有关改革的讨论中,一些人全然不考虑政策的可行性,不考虑政策的激励相容条件是否满足,习惯于用乌托邦理想蛊惑人心,对解决改革中出现的问题有害无益。

第三,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在评价一种变革和政策的优劣时,必须摆事实,讲道理,实证数据和逻辑分析相结合,而不能以感觉代替事实,用直觉判断代替逻辑推理。直觉对我们理解现象是重要的,但通常是不够的,如果没有严谨的逻辑分析,没有科学的理论指导,由直觉导出的结论可能是错误的。

比如说,直觉可能告诉我们国家用行政办法把药品的价格压低对患者有好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价格被强行压低之后,许多效果不错的国产药从市场上消失了,患者不得不付更高的价格使用进口药;直觉可能告诉我们国有企业更有利于降低收入分配差距和解决就业问题,但大量事实和理论分析证明,平均而言,国有企业越多的地区,收入分配的差距越大,百姓就业越难。现在有些政府部门常常在舆论的压力下出台一些缺少任何实证分析和数据支持的政策,结果适得其反,不仅损害了百姓利益,也损害了政府的形象。民众可以发泄情绪,这是他们的权利,但学者必须理性,不能被大众情绪左右;政府的政策必须理性,不能被民众的情绪所俘虏。在研究现实问题时,案例分析很重要,但案例分析必须与逻辑分析相结合,用个别案例推出一般结论是不符合科学精神的。

第四,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实施一项变革政策时,必须本着“向前看”的精神,也就是如何在给定的历史条件下,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把蛋糕做大,实现多赢,使全体民众和整个社会受益,而不是向后看,纠缠于历史旧账。这方面,老一代革命家和邓小平先生处理中日关系时的态度为我们树立了一个榜样。如果只记恨日本过去对中国的侵略,不考虑什么是对中国未来最好的选择,我们就不应该与日本发展经济贸易关系,就应该抵制“日货”。但这样做只能是双输,对中国没有任何好处。当然,历史是不应该忘记的,但不忘过去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如果不关心我们自己的未来,牢记历史除了求得一时的心理平衡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是理性的行为。

当前在处理中国经济改革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时,也必须本着“向前看”的精神。中国改革开放中出现的问题非常特殊,当时我们有大量的法律是不合理的,不符合改革精神,而许多合理的行为又是不合法的。企业界有些行为符合改革“大法”,受到各级政府的鼓励,但可能不符合各级政府原来制定的“小法”,从今天的角度看,合法与否很难说清。最新的经济学分析和一些国家(或地区)的经验表明,对特殊历史条件下形成的“违法”行为,只有通过特殊的措施了断,才能把整个社会从“违法陷阱”中拯救出来,建立起良好的公共秩序;如果我们只是“向后看”,纠缠于过去,民众可能在感情上求得一些平衡,但整个社会就会被长期困在一个坏的均衡,对国家的经济发展没有好处,对大众百姓也没有什么好处。香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廉正公署”建立之前,香港警察队伍是很腐败的。如果没有当时的“大赦”,香港警察队伍就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廉洁起来,也很难有香港今日的发达。个人纠缠于过去的恩恩怨怨不能自拔损害的只是自己,而一个国家的政府纠缠于过去的恩恩怨怨损害的将是这个民族。

中国改革的三个约束条件

中国经济改革从一开始就面临三个重要约束:权力结构约束,意识形态约束和知识约束。这三个约束对改革进程产生了重要影响。

权力结构约束:计划经济体制下,资源配置的权力集中在政府部门,民间不仅没有财产权,甚至连最基本的选择工作的权利都没有,改革实际上就是要把资源配置的权力由政府转向民间,用企业家代替政府官员制定经济决策。但改革本身意味着这种权力的转移必须通过政府自身进行,也就是说,政府是改革的对象,同时又是改革方案的制定者和执行者。自然,任何改革措施都会受到一些政府官员或明或暗的抵制。在这种情况下,计划经济下政府部门拥有的一些权力常常在“改革”的名义下被保留或以新的形式出现。所以我们看到,改革二十多年后,计划经济下权力最大的政府部门今天仍然是权力最大的部门。

中国改革最主要的推动力量是高层改革领导者,但那些参与过80年代改革的人们都能清楚地回忆,当时的改革领导人对中央政府部门官员的权威是非常有限的,并没有足够的权威完整地实施改革措施。这是因为,中国的权力结构实际上是一个分割型的,不只是上层领导者之间有权力分割,不同级别的政府都有着不同的权力范围。几乎每个部门都有制定政策的权力,都有保护伞,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主要的政策制定不仅仅要高层取得一致,还需要很多环环相套的政府部门有积极的合作态度。用现代经济学理论讲,改革方案只有在满足相关政府部门的参与约束和激励相容约束时才能得以实施。由于政府官员的利益要求是多样性的,所以不可能有这样都满足的方案。改革领导者为了换取政府部门官员对改革的支持不得不做很多妥协,一些政府部门也试图按照他们自己的利益利用手中的权力操纵改革,这经常会使得本来很大胆的改革举措最后变得谨慎小心敷衍了事,甚至半途而废。这是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一些改革派经济学家提出中国需要“新权威主义政府”的主要背景。

上世纪80年代,国家体改委是改革的重要推动力量。由于体改委是一个新的部门,没有计划经济下的既得利益,所以改革最坚决,在政策制定中能形成对原有政府部门的重要制约。但自90年代以后,体改委的权力被大大削弱,甚至名存实亡,最后连名也没有了,对既得利益部门的重要制约没有了,各部门可以自行制定“改革方案”,“深化改革”也就很容易变成一些政府部门重新攫取权力的借口。

意识形态约束:意识形态的约束对中国的改革进程产生了重要影响。首先,改革领导人没有办法提出一个显性的、明确的改革目标。这使得许多改革措施必须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进行,许多事情是能做不能说,改革者常常不得不“打左灯向右转”,甚至关掉灯摸着黑往前开,自然,出事故的概率就大大增加。第二,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不同的人对同一改革措施做出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解释,使得下级执行部门无所适从,等待观望,延误了一些改革,也加大了政府部门权力寻租的空间。第三,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改革者在政治上处于非常脆弱的地位,即使在今天,仍然是主张“左”的观点的人在政治上最安全,主张改革的人经常受到来自“左”的攻击。为了政治上的安全,一些改革者也就变得束手束脚,不敢大胆地往前走,延误了改革的良机。一些机会主义者频繁地以“政治上正确”谋取私利,无形中扩大了反改革的势力范围。第四,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改革政策在形成过程中不能公开讨论,集思广益,增加了实施中的风险。特别是,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除了经济学家外其他社会科学的学者难以参与改革的讨论,贡献他们的智慧,无形中把他们中的一些人推到了改革批评者的阵营。过去,我们用“不争论”的办法回避争论,但这种办法可能只适用于强势领导时代。第五,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其他方面的配套改革难以与经济改革同步进行,使得一些经济方面的改革难以取得预期的效果。

意识形态约束制约中国改革的一个典型例子是国有企业改革。如果没有意识形态的约束,我们可以公开讨论国有企业如何改革,谁也不能用意识形态的棍子打人,不同的意见都可以摆在桌面上,最后形成一个包含目标和实施步骤的国有企业改革方案,国有资产就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无论改制前还是改制中的资产流失都可以大大减少。但由于意识形态的约束,国有企业改革常常只能由地方政府偷偷摸摸地进行,一些不规范的操作反倒没有办法避免。

应该说,在整个改革的过程中,改革领导人和学术界一直试图通过“理论创新”突破传统意识形态对改革的约束,“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三个代表理论”等,就是这方面的典范。现在看来,为了进一步突破传统意识形态对改革的约束,我们必须有更大胆的理论创新。

知识约束:中国改革面临的另一个重要约束是知识约束。设计一个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规划并非易事。中国没有市场经济传统,绝大部分人缺少对市场经济的切身感受,在很长一段时期,即使改革领导人和经济学家都不清楚市场这个机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经济学家只能从教科书上学到一些市场经济的理论,但是他们没有实际的体验。老一辈经济学家可以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回答为什么必须改革,但无力回答改革应该如何进行的问题。20世纪80年代中期,年轻的经济学家活跃起来了,他们少了很多意识形态方面的条条框框,更追求实用性的东西,因此他们能够不管“姓资”还是“姓社”,而是专心地研究经济如何更好地运转。他们对1984年以后的改革规划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有些人甚至直接参与了规划的设计。然而,他们中间的很多人都存在理想主义,他们也无力触动当权的政府官僚体系。

科学知识是制定改革规划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之所以没有人知道如何去改革,部分原因就像很多经济学家所说的那样,改革是一个“干中学”的过程,改革不同部分的相互依赖性只能陆续地显现出来。既然没人知道如何去改革,“摸着石头过河”也就是惟一的选择了。中国经济改革所具有的实验性特征多少反映了这一点。并不是所有专项改革的后果都是可以事先预料的,一些事后的逆转肯定是必要的。地方政府被允许自主改革,部分原因是因为中央政府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有关市场经济知识的缺陷使得改革中出现一些失误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情。当然,改革进行到今天,我们有关市场经济的知识大大增加,民众有理由要求政府拿出更好的改革方案,避免新的失误。

我还想指出,以上三个约束是相互加强的,比如说,知识约束使得旧体制下掌握权力的政府官员有了更大的自由空间按照自己的利益操纵改革,因为他们有理由借口“经济学家不懂实际运作”或“改革措施没有可行性”而否定一些改革方案或使方案在执行中走样;而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经济学家和其他社会学者没有办法大胆地探索,难以做出知识创新;而由于知识缺乏导致的改革中的一些失误又进一步强化了意识形态的约束;如此等等。

改革中的利益补偿问题

任何体制下,都会形成既定的利益格局,都存在既得利益阶层。无论是改革还是革命,都会涉及到对既定利益格局的调整,但二者在调整利益关系的方法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谓革命,就是通过暴力和强制手段将财富或权力从一部分人手里剥夺,然后转移给另一部分人。革命中一定有人受损,有人受益,所以革命不会是一个帕累托改进(即没有人受损但至少有一个人受益)。即使受益者是多数,受损者是少数,革命也不一定增加社会总财富,所以革命甚至不是卡尔多·希克斯改进(即受益者所得大于受损者所失)。比如说,历史上的土地革命将地主所有的土地无偿拿过分来配给其他农民,从人口比例上讲,受损者是少数,受益者是绝大多数,但土地面积不会增加,也很难说清楚社会总财富是否增加了。

改革与革命不同,改革不是把财富从一部分人手中无偿转移给另一部分人,而是在承认原体制下形成的社会各成员既定利益(statusquo)的前提下,通过权利和财产关系的重新安排,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增加社会总财富,实现帕累托改进。革命意味着剥夺既得利益,但改革必须尊重原体制下形成的既得利益,不论这种既得利益是法律规定的还是事实上长期被认可的;也就是说,改革不应该使得任何人比原体制下生活得更坏。按照这个原则,在现实中,如果具体的改革措施会带来社会总财富的增加,但同时会导致社会中的一部分人利益受损,此时,受益者有责任从自己所得的增加中拿出一部分补偿(“赎买”)受损者,否则就不能称其为改革。这也意味着,改革进行的前提是社会总财富将增加。如果社会总财富不增加,受损者不可能得到补偿。

尊重原体制下的既得利益并对改革中既得利益受损阶层予以补偿,这是一个不应该回避的问题,否则我们就没有办法解释改革中的许多补偿(或赎买)措施。比如说,计划体制下,相对于农村人,城市人就是既得利益阶层;相对于农民,工人就是既得利益阶层。所以,当政府提高农产品价格时,就必须给城市人副食补助,而当农用生产资料价格上升时,政府并不补贴农民,因为农民不是计划经济的既得利益者。同样,农民工被辞退企业并不给买断工龄费,也没有失业救济金,而国有企业职工下岗时,企业必须付钱买断工龄,还要提供失业救济金,因为我们必须尊重计划体制下形成的工人的既得利益。国家承认的农民的惟一既得利益就是土地使用权,所以征用土地必须给失地农民补偿。即使在改革中出现的某些体制下的新既得利益者,如果要改变这种体制时预期有人会受到损失,也可能要考虑补偿。股权分置改革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非流通股股东要给流通股股东赠股,十送三,十送二,就是尊重流通股股东在非流通股不能流通时形成的既得利益,赎买他们支持股权分置改革。

对政府官员既得利益的补偿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人们一般不敢提及,这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他们中的不少人本身是政策制定者,讨价还价的权力太大。但回避问题的结果是形成了非常不规范的“暗补”(包括腐败、子女经商等),给社会带来了更大的成本。公车改革受到不少人的批评,但如果按照日本等国的经验,可以节约相当大的一笔政府支出。现在政府官员“实报实销”浪费的钱数倍于他们实际上能享受到的,如果财政拿出1万亿元裁减掉1000万名政府官员,给整个社会带来的价值将是巨大的。

这里也存在一个观念的转变问题。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中国人对非货币形态的特权比货币形态的补偿更容易容忍,所以,官员一年花几十万的公车支出我们能容忍,而补贴几万元大家难以接受;国有企业连年亏损但领导人吃喝拉撒都报销我们可以接受,而如果给他们“金降落伞”换取他们让位,我们则不能接受。

我这样讲,并不是说现实中所有的补偿都是合理的,公平的。现实中,有些补偿可能不足(如对征用农民土地的补偿),有些补偿可能过度,可能与当事人的讨价还价能力有关,也可能与信息不对称有关,这是一个技术性问题,需要有关方面好好研究。但尊重原体制下形成的既得利益格局,并对改革中既得利益受损者予以某种形式的合理补偿,是改革的一个基本原则。由于历史的传统,有些国人习惯于用革命的观念理解改革,把改革理解为简单的剥夺既得利益,是不正确的。

这里,有必要把绝对利益和相对利益区别开来。所谓绝对利益,就是以当事人拥有的、直接决定其效用水平的收入、财富、权力的绝对量(权力可以用货币等价表示);所谓相对利益,是指当事人与其他社会成员相比在收入、财富、权力等方面的相对位置。设想社会有甲、乙两成员,在原体制下,甲的财富是100,乙的财富是150。那么,如果在新体制下,甲的财富变为200,乙的财富变为300,我们说每个人的绝对利益都增加了一倍,但相对利益没有变化;如果新体制下每个人的财富都是200,我们说两个人的绝对利益都增加了,但甲的相对利益上升了,乙的相对利益下降了。

我前面讲的应该尊重和补偿的“既得利益”,是指绝对既得利益,而不是相对既得利益。在上面的例子中,即使乙的相对利益受损了,也不应该补偿。相对利益受损不能补偿的一个原因是其主观性太强,难以度量;另一个原因是,改革的目的就是建立一个趋向机会均等的社会,而不是形成新的特权阶层,如果相对利益损失都要补偿,无异于回归旧体制,与改革的目标背道而驰。就中国的现实而言,从相对利益角度看,在计划体制下,政府官员地位最高,工人地位次之,农民最低。改革必然使原来地位越高的群体,相对地位落差越大。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说改革是成功的。

另外需要强调的是,对改革中利益受损者的补偿应该是一次性,而不应该是没完没了的,否则,新体制不可能形成。

发展是消灭贫困和缩小收入差距的硬道理

在这次有关中国经济改革的争论中,“效率第一,兼顾公平”的提法受到了质疑。由于“公平”是一个很有价值判断色彩的概念,强调效率的学者似乎失去了道德的正义性。其实,公平可以理解为“机会均等”,也可以理解为“结果均等”。如果是机会均等,公平与效率并没有矛盾,因为只有机会均等的自由经济才能达到资源的最优配置,“效率第一,兼顾公平”的更准确表述应该是“机会均等第一,兼顾结果均等”。如果公平指的是“结果均等”,效率和公平在一定范围内是有矛盾的,但“效率第一,兼顾公平”并没有什么错。即使按照罗尔斯的正义论,机会均等也比结果均等更符合社会正义。

当然,任何社会都必须关注效率与收入分配之间的关系,说经济学家不关注“公平”(结果均等)是没有经济学常识的表现。经济学家只是证明,如果只关注收入平等,可能会损害效率。至于效率与平等的替代关系处于哪一点合适,取决于社会的价值判断,经济学并没有给出结论。收入分配专家的统计分析表明,自改革以来,用基尼系数衡量的收入差距扩大了,至于这种扩大中有多少是合理的,多少是不合理的,中国是否到达了效率与平等关系的边界点(即能否在不损害效率的情况下增加平等),还有待进一步分析。

我们不仅应该关注收入的相对差距,更应该关注绝对贫困人口的生活水平。我这里想指出的是,那种认为追求效率和经济增长就一定会损害穷人和扩大收入分配差距的观点是没有根据的。自改革以来,中国的绝对贫困人口从1978年的2.5亿下降到现在的2600万。如果没有效率提高带来的经济增长,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通过对31个省市自治区的分析发现,平均而言,一个地区的人均GDP越高,经济增长越快,该地区贫困人口的比例越低,城市的基尼系数也越低。所以,套用邓小平先生的话说,“发展是解决贫困问题和降低收入差距过大的硬道理”。

特别是,中国的绝对贫困人口主要在农村,农民收入增长相对缓慢是造成基尼系数上升的重要原因。如果政府为缩小收入差距而实施的政策使得企业家没有了提高竞争力的积极性,数亿农村劳动力就没有可能转移到城市就业,不仅解决不了绝对贫困问题,也没有办法缩小收入差距。

中国各地区的发展水平差距很大。统计表明,分省的基尼系数多在0.4以下,普遍低于全国的基尼系数。据国外学者的研究,全国基尼系数上升30%-50%来自地区差距的扩大。因此,从缩小收入分配差距的角度看,缩小地区差距应该是我们的重要目标。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地区间的差距很大程度上是体制的差距,企业家队伍的差距。那些相对落后的地区基本上都是体制改革最慢的地区,企业家创业的制度环境最恶劣的地区,也是国有经济主导的地区。耶鲁大学的陈志武教授使用跨国资料的研究表明,靠中央政府的转移支付政策不可能解决地区差异,相反,平均而言,政府支出比例越高的国家,也正是地区收入差距越大的国家。

有人认为收入差距扩大主要是私人企业的发展造成的,所以缩小收入差距的办法是发展国有企业。但我通过分析31个省市自治区的资料发现,平均而言,一个地区城市就业人口中国有部门的比例越大,该地区的基尼系数越高。这说明,我们不可能用发展国有企业的办法解决收入分配问题。事实上,大量的城市下岗职工是国有企业的无效率造成的。

在任何国家,政府都需要用一定的转移支付缩小收入差距,但政府的转移支付措施必须恰当,并精心设计。我们不能想当然地以为扩大政府支出的比例就一定有助于缩小收入差距,恰恰相反,我从统计资料中发现,平均而言,政府支出占GDP比例越高的地区,基尼系数也越高。

我们不应该把“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与“共同富裕”对立起来,更不应该把共同富裕等同于平均分配。没有差别,就不可能共同富裕。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莫里斯教授早在35年前的研究就表明,政府在征税方面的最大障碍是没有办法获得个人能力的信息;由于信息的限制,任何政策都没有办法做到结果均等,因为如果收入税太高,高能力的人就可以通过减少工作的办法假装低能力,结果是,即使以货币计算的收入是平等的,能力不同的人享受的生活水平也不可能相同。进一步,即使我们的目的是最大化社会中最悲惨的人群的福利,平均主义也不是好的选择。

如果我们真正关心穷人,就应该把机会均等(也就是效率)放在优先地位,比如说给穷人更多的接受教育的机会。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海克曼教授等一些学者最近的研究表明,在中国,教育水平已成为决定家庭收入水平的最重要因素之一。一个农村大学生可以使一家人脱贫。非常遗憾的是,最近有关教育体制改革争论中,舆论只把注意力放在学费上升给穷人带来的负担上,而忽略了由招生数量增加给普通大众提供的教育机会这个问题。1978年,全国大学共招生40万学生;到2005年,全国大学招生总数达到504万,增加了11倍多。我相信,即使对低收入阶层而言,学费虽高但有机会上大学比学费虽低但没有机会上学要更好。当然,政府和社会有责任帮助解决贫困生的学费问题。进一步,要增加教育经费,政府必须增加财政支出,但没有民营企业缴纳的大量税收,政府的收入从何而来?

看待中国问题不能离开全球化的大背景

有关中国改革的许多问题,现在必须放在经济全球化这个大背景下来讨论。比如说,政府的收入分配政策绝不能以牺牲中国企业在国际上的竞争力为代价,否则的话,中国的企业垮了,最后受到最大伤害的还是普通民众。

中国收入差距的扩大与经济的全球化有关。同样是工资收入者,在外企或私企工作的高层经理年薪可能在100万元以上,而普通的制造业工人的年工资还不到1万元,这样大的差距在其他国家的发展过程中是少有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因为,随着经济全球化,不同素质的劳动力市场范围出现了差异。简单地说,越是高素质的劳动力(如软件工程师、高级管理人员),可流动性越强,市场范围越大;越是低素质的劳动力,可流动性越低,市场范围越小(限于本国市场)。结果是,与发达国家的工资水平相比,中国高素质劳动力的工资差距远小于低素质劳动力的工资差距。比如说,中国制造业工人的工资是美国制造业工人工资的1/40左右,但外企工作的中国高级白领的工资达到美国同等白领的1/3到1/2,甚至更高。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全球化的话,二者的差距会比现在小得多。

这样的话,我们就面临一个难题:如果想通过税收手段把高素质劳动力的收入压下来,就会导致大量脑力外流,中国企业就不可能走向国际;而如果把低素质劳动力的工资提得太高,中国企业就失去了成本优势,大量企业就会垮掉,外资企业也会转走他国。民营企业家和高级人才可以移民海外,而普通工人只能回家,对后者的伤害更大。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们在改善普通工人待遇方面不能有所作为,更不是说工人工资不应该随企业生产率的提高而提高。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离开全球化这个大背景讨论中国的收入分配问题。民族企业的生存、国家的经济发展,是解决贫困问题的前提,也是我们制定收入分配政策的制约力量。

经济全球化给收入分配政策带来的挑战不止是中国面临的问题,也是许多发展中国家面临的问题。哥伦比亚大学萨拉-马丁教授的一项研究表明,在1980-1998年间,主要是由于国与国之间收入差距的缩小(大部分来自中国居民收入的提高),世界范围的收入不平等程度降低了,但国家内部的不平等程度反而上升了。我猜想,这两个现象同时存在与经济全球化有关。全球化一方面扩大了国内收入差距,另一方面缩小了我们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权衡利弊,利大于弊。

从学术到政策

在当前有关中国改革的讨论中,一些舆论把学者的学术观点与政策主张混为一谈,不仅不利于学术的健康发展,也不利于政府政策的制定和改进。

学者的本职是“求真”,把问题搞清楚,说透彻。学术观点通行的表述方式是“如果……,那么……”,讲的是事物的因果关系。比如说,“如果我们不削减政府的权力,腐败现象就不可避免。”这样的学术观点不仅不是赞成腐败,恰恰相反,是希望人们能认识清楚腐败的根源,从而找到反腐败的有效办法。

学者与政治家不同。真正的学者只说自己认为是正确的话,政治家是说别人喜欢听的或“政治上正确”的话。所以,大众不应该用评价政治家的标准评价学者。

不同的学者可能提出不同的学术观点,不同的学术观点可以通过学术争论辨明真伪(也可能永远不能辨明真伪),但学术观点的正确与否不能用投票来决定。多数人赞同的理论不一定是正确的理论,否则就不会有科学,也不需要科学。学者讨论问题时要讲学术规范,讲逻辑,不能哗众取宠。

学者当然也可以有自己的政策主张,在这方面,他们与普通民众是平等的,他们影响政策的惟一优势是政策主张背后的理论的说服力,而非个人的价值判断。由于真正的学者通常对自己经过深思熟虑和严格论证的理论有很深的信仰,并且对政策的后果看得比一般人远(这是理论的价值所在),他们也很注重自己的长远声誉,希望自己的观点经得起时间考验,所以如果不是媚俗大众,他们的政策主张可能会与多数人的喜好相同,也可能不同。

政策与学术不同,政策是可以投票的,因为政策的制定是科学与政治过程的结合。在政策制定之前,调查研究,收集数据,听取专家意见,做可行性论证,可以说是一个科学的过程。但最后选择什么样的政策时,一定是一个政治过程,是利益博弈的结果,不论这个国家是什么样的政治制度。一些重大的政策,民主国家可能要投票,专制国家个人说了算,但无论投票还是个人说了算,都是政治。所以很少有哪个政策是完全按照某一派学者的主张制定的情况。

我们必须认识到,无论制定政策的政治过程如何,几乎没有任何政策可以满足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偏好,所以任何政策都会有人不满意。我们还必须记住,也并非多数人的选择一定就有利于多数人的长远利益(陈水扁上台就是一个例子)。我们必须防止多数人变成少数利益集团的俘虏;我们也必须防止“多数人的暴政”,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一定的情况下变成少数人中的一员。所以我们必须学会理性思考!

 

学会理性思考

在目前有关中国经济改革的争论中,情绪发泄多于理性思考,直觉判断压过逻辑分析。对一个民族来说,大众情绪是一种血性,有它的价值,但仅有情绪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学会理性思考,因为仅靠情绪发泄不能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

什么是理性思考?我理解的理性思考,至少包含以下四个方面的内容。第一,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在评价一种变革和政策的优劣时,必须尽量超脱于自身的地位、身份、利益,必须讲公共理性,学会换位思考。俗话讲,“公道不公道,打个颠倒”。比如说,不能因为自己是干部就只考虑干部的利益,自己是医生就只考虑医生的利益;也不能因为自己是农民就只从农民的角度考虑问题,自己是患者就只从患者的角度考虑问题。这其实也正是罗尔斯正义论的实质所在。罗尔斯的正义论要求我们透过“无知的面纱”理解社会制度,不能“对号入座”,只从自身利益评判是非,否则就无公正可言,民主政治也会演变为多数人的暴政。当然,在现实中,每一项政策起步的时候,每个人都处在特定的位置,变革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要做到完全超脱是很难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强调理性思考的重要性。至少对学者来说,应该做到超脱,否则,就谈不上学者的独立性。

第二,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在评价一种变革和政策优劣时,必须考虑政策的可行性,把这项政策与可行的替代政策(alternative)相比较,而不能把现实中根本不可行的理想目标作为反对一项政策的理由。以讨论收入分配为例,设想社会由两个居民组成,考虑A、B、C三种状态:在A状态下,每人各得100;在B状态下,第一个人得120,第二个人得180;在C状态下,每人各得150。再进一步设想现在处于状态B。那么,如果这三种状态都是可行的,社会最优的安排应该是状态C;但是,如果状态C不可行,我们就不能用状态C批评状态B。如果不考虑可行的选择,非要两个人收入均等,我们只能走向状态A,两个人都受到损害。当然,如果全社会的价值观是平均分配偏好于任何收入差距,由状态B退到状态A也可以,但我们绝不能把不可行的状态C当目标去追求,否则就是不理性的。在当前有关改革的讨论中,一些人全然不考虑政策的可行性,不考虑政策的激励相容条件是否满足,习惯于用乌托邦理想蛊惑人心,对解决改革中出现的问题有害无益。

第三,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在评价一种变革和政策的优劣时,必须摆事实,讲道理,实证数据和逻辑分析相结合,而不能以感觉代替事实,用直觉判断代替逻辑推理。直觉对我们理解现象是重要的,但通常是不够的,如果没有严谨的逻辑分析,没有科学的理论指导,由直觉导出的结论可能是错误的。

比如说,直觉可能告诉我们国家用行政办法把药品的价格压低对患者有好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价格被强行压低之后,许多效果不错的国产药从市场上消失了,患者不得不付更高的价格使用进口药;直觉可能告诉我们国有企业更有利于降低收入分配差距和解决就业问题,但大量事实和理论分析证明,平均而言,国有企业越多的地区,收入分配的差距越大,百姓就业越难。现在有些政府部门常常在舆论的压力下出台一些缺少任何实证分析和数据支持的政策,结果适得其反,不仅损害了百姓利益,也损害了政府的形象。民众可以发泄情绪,这是他们的权利,但学者必须理性,不能被大众情绪左右;政府的政策必须理性,不能被民众的情绪所俘虏。在研究现实问题时,案例分析很重要,但案例分析必须与逻辑分析相结合,用个别案例推出一般结论是不符合科学精神的。

第四,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实施一项变革政策时,必须本着“向前看”的精神,也就是如何在给定的历史条件下,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把蛋糕做大,实现多赢,使全体民众和整个社会受益,而不是向后看,纠缠于历史旧账。这方面,老一代革命家和邓小平先生处理中日关系时的态度为我们树立了一个榜样。如果只记恨日本过去对中国的侵略,不考虑什么是对中国未来最好的选择,我们就不应该与日本发展经济贸易关系,就应该抵制“日货”。但这样做只能是双输,对中国没有任何好处。当然,历史是不应该忘记的,但不忘过去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如果不关心我们自己的未来,牢记历史除了求得一时的心理平衡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是理性的行为。

当前在处理中国经济改革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时,也必须本着“向前看”的精神。中国改革开放中出现的问题非常特殊,当时我们有大量的法律是不合理的,不符合改革精神,而许多合理的行为又是不合法的。企业界有些行为符合改革“大法”,受到各级政府的鼓励,但可能不符合各级政府原来制定的“小法”,从今天的角度看,合法与否很难说清。最新的经济学分析和一些国家(或地区)的经验表明,对特殊历史条件下形成的“违法”行为,只有通过特殊的措施了断,才能把整个社会从“违法陷阱”中拯救出来,建立起良好的公共秩序;如果我们只是“向后看”,纠缠于过去,民众可能在感情上求得一些平衡,但整个社会就会被长期困在一个坏的均衡,对国家的经济发展没有好处,对大众百姓也没有什么好处。香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廉正公署”建立之前,香港警察队伍是很腐败的。如果没有当时的“大赦”,香港警察队伍就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廉洁起来,也很难有香港今日的发达。个人纠缠于过去的恩恩怨怨不能自拔损害的只是自己,而一个国家的政府纠缠于过去的恩恩怨怨损害的将是这个民族。

中国改革的三个约束条件

中国经济改革从一开始就面临三个重要约束:权力结构约束,意识形态约束和知识约束。这三个约束对改革进程产生了重要影响。

权力结构约束:计划经济体制下,资源配置的权力集中在政府部门,民间不仅没有财产权,甚至连最基本的选择工作的权利都没有,改革实际上就是要把资源配置的权力由政府转向民间,用企业家代替政府官员制定经济决策。但改革本身意味着这种权力的转移必须通过政府自身进行,也就是说,政府是改革的对象,同时又是改革方案的制定者和执行者。自然,任何改革措施都会受到一些政府官员或明或暗的抵制。在这种情况下,计划经济下政府部门拥有的一些权力常常在“改革”的名义下被保留或以新的形式出现。所以我们看到,改革二十多年后,计划经济下权力最大的政府部门今天仍然是权力最大的部门。

中国改革最主要的推动力量是高层改革领导者,但那些参与过80年代改革的人们都能清楚地回忆,当时的改革领导人对中央政府部门官员的权威是非常有限的,并没有足够的权威完整地实施改革措施。这是因为,中国的权力结构实际上是一个分割型的,不只是上层领导者之间有权力分割,不同级别的政府都有着不同的权力范围。几乎每个部门都有制定政策的权力,都有保护伞,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主要的政策制定不仅仅要高层取得一致,还需要很多环环相套的政府部门有积极的合作态度。用现代经济学理论讲,改革方案只有在满足相关政府部门的参与约束和激励相容约束时才能得以实施。由于政府官员的利益要求是多样性的,所以不可能有这样都满足的方案。改革领导者为了换取政府部门官员对改革的支持不得不做很多妥协,一些政府部门也试图按照他们自己的利益利用手中的权力操纵改革,这经常会使得本来很大胆的改革举措最后变得谨慎小心敷衍了事,甚至半途而废。这是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一些改革派经济学家提出中国需要“新权威主义政府”的主要背景。

上世纪80年代,国家体改委是改革的重要推动力量。由于体改委是一个新的部门,没有计划经济下的既得利益,所以改革最坚决,在政策制定中能形成对原有政府部门的重要制约。但自90年代以后,体改委的权力被大大削弱,甚至名存实亡,最后连名也没有了,对既得利益部门的重要制约没有了,各部门可以自行制定“改革方案”,“深化改革”也就很容易变成一些政府部门重新攫取权力的借口。

意识形态约束:意识形态的约束对中国的改革进程产生了重要影响。首先,改革领导人没有办法提出一个显性的、明确的改革目标。这使得许多改革措施必须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进行,许多事情是能做不能说,改革者常常不得不“打左灯向右转”,甚至关掉灯摸着黑往前开,自然,出事故的概率就大大增加。第二,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不同的人对同一改革措施做出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解释,使得下级执行部门无所适从,等待观望,延误了一些改革,也加大了政府部门权力寻租的空间。第三,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改革者在政治上处于非常脆弱的地位,即使在今天,仍然是主张“左”的观点的人在政治上最安全,主张改革的人经常受到来自“左”的攻击。为了政治上的安全,一些改革者也就变得束手束脚,不敢大胆地往前走,延误了改革的良机。一些机会主义者频繁地以“政治上正确”谋取私利,无形中扩大了反改革的势力范围。第四,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改革政策在形成过程中不能公开讨论,集思广益,增加了实施中的风险。特别是,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除了经济学家外其他社会科学的学者难以参与改革的讨论,贡献他们的智慧,无形中把他们中的一些人推到了改革批评者的阵营。过去,我们用“不争论”的办法回避争论,但这种办法可能只适用于强势领导时代。第五,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其他方面的配套改革难以与经济改革同步进行,使得一些经济方面的改革难以取得预期的效果。

意识形态约束制约中国改革的一个典型例子是国有企业改革。如果没有意识形态的约束,我们可以公开讨论国有企业如何改革,谁也不能用意识形态的棍子打人,不同的意见都可以摆在桌面上,最后形成一个包含目标和实施步骤的国有企业改革方案,国有资产就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无论改制前还是改制中的资产流失都可以大大减少。但由于意识形态的约束,国有企业改革常常只能由地方政府偷偷摸摸地进行,一些不规范的操作反倒没有办法避免。

应该说,在整个改革的过程中,改革领导人和学术界一直试图通过“理论创新”突破传统意识形态对改革的约束,“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三个代表理论”等,就是这方面的典范。现在看来,为了进一步突破传统意识形态对改革的约束,我们必须有更大胆的理论创新。

知识约束:中国改革面临的另一个重要约束是知识约束。设计一个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规划并非易事。中国没有市场经济传统,绝大部分人缺少对市场经济的切身感受,在很长一段时期,即使改革领导人和经济学家都不清楚市场这个机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经济学家只能从教科书上学到一些市场经济的理论,但是他们没有实际的体验。老一辈经济学家可以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回答为什么必须改革,但无力回答改革应该如何进行的问题。20世纪80年代中期,年轻的经济学家活跃起来了,他们少了很多意识形态方面的条条框框,更追求实用性的东西,因此他们能够不管“姓资”还是“姓社”,而是专心地研究经济如何更好地运转。他们对1984年以后的改革规划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有些人甚至直接参与了规划的设计。然而,他们中间的很多人都存在理想主义,他们也无力触动当权的政府官僚体系。

科学知识是制定改革规划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之所以没有人知道如何去改革,部分原因就像很多经济学家所说的那样,改革是一个“干中学”的过程,改革不同部分的相互依赖性只能陆续地显现出来。既然没人知道如何去改革,“摸着石头过河”也就是惟一的选择了。中国经济改革所具有的实验性特征多少反映了这一点。并不是所有专项改革的后果都是可以事先预料的,一些事后的逆转肯定是必要的。地方政府被允许自主改革,部分原因是因为中央政府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有关市场经济知识的缺陷使得改革中出现一些失误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情。当然,改革进行到今天,我们有关市场经济的知识大大增加,民众有理由要求政府拿出更好的改革方案,避免新的失误。

我还想指出,以上三个约束是相互加强的,比如说,知识约束使得旧体制下掌握权力的政府官员有了更大的自由空间按照自己的利益操纵改革,因为他们有理由借口“经济学家不懂实际运作”或“改革措施没有可行性”而否定一些改革方案或使方案在执行中走样;而意识形态的约束使得经济学家和其他社会学者没有办法大胆地探索,难以做出知识创新;而由于知识缺乏导致的改革中的一些失误又进一步强化了意识形态的约束;如此等等。

改革中的利益补偿问题

任何体制下,都会形成既定的利益格局,都存在既得利益阶层。无论是改革还是革命,都会涉及到对既定利益格局的调整,但二者在调整利益关系的方法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谓革命,就是通过暴力和强制手段将财富或权力从一部分人手里剥夺,然后转移给另一部分人。革命中一定有人受损,有人受益,所以革命不会是一个帕累托改进(即没有人受损但至少有一个人受益)。即使受益者是多数,受损者是少数,革命也不一定增加社会总财富,所以革命甚至不是卡尔多·希克斯改进(即受益者所得大于受损者所失)。比如说,历史上的土地革命将地主所有的土地无偿拿过分来配给其他农民,从人口比例上讲,受损者是少数,受益者是绝大多数,但土地面积不会增加,也很难说清楚社会总财富是否增加了。

改革与革命不同,改革不是把财富从一部分人手中无偿转移给另一部分人,而是在承认原体制下形成的社会各成员既定利益(statusquo)的前提下,通过权利和财产关系的重新安排,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增加社会总财富,实现帕累托改进。革命意味着剥夺既得利益,但改革必须尊重原体制下形成的既得利益,不论这种既得利益是法律规定的还是事实上长期被认可的;也就是说,改革不应该使得任何人比原体制下生活得更坏。按照这个原则,在现实中,如果具体的改革措施会带来社会总财富的增加,但同时会导致社会中的一部分人利益受损,此时,受益者有责任从自己所得的增加中拿出一部分补偿(“赎买”)受损者,否则就不能称其为改革。这也意味着,改革进行的前提是社会总财富将增加。如果社会总财富不增加,受损者不可能得到补偿。

尊重原体制下的既得利益并对改革中既得利益受损阶层予以补偿,这是一个不应该回避的问题,否则我们就没有办法解释改革中的许多补偿(或赎买)措施。比如说,计划体制下,相对于农村人,城市人就是既得利益阶层;相对于农民,工人就是既得利益阶层。所以,当政府提高农产品价格时,就必须给城市人副食补助,而当农用生产资料价格上升时,政府并不补贴农民,因为农民不是计划经济的既得利益者。同样,农民工被辞退企业并不给买断工龄费,也没有失业救济金,而国有企业职工下岗时,企业必须付钱买断工龄,还要提供失业救济金,因为我们必须尊重计划体制下形成的工人的既得利益。国家承认的农民的惟一既得利益就是土地使用权,所以征用土地必须给失地农民补偿。即使在改革中出现的某些体制下的新既得利益者,如果要改变这种体制时预期有人会受到损失,也可能要考虑补偿。股权分置改革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非流通股股东要给流通股股东赠股,十送三,十送二,就是尊重流通股股东在非流通股不能流通时形成的既得利益,赎买他们支持股权分置改革。

对政府官员既得利益的补偿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人们一般不敢提及,这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他们中的不少人本身是政策制定者,讨价还价的权力太大。但回避问题的结果是形成了非常不规范的“暗补”(包括腐败、子女经商等),给社会带来了更大的成本。公车改革受到不少人的批评,但如果按照日本等国的经验,可以节约相当大的一笔政府支出。现在政府官员“实报实销”浪费的钱数倍于他们实际上能享受到的,如果财政拿出1万亿元裁减掉1000万名政府官员,给整个社会带来的价值将是巨大的。

这里也存在一个观念的转变问题。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中国人对非货币形态的特权比货币形态的补偿更容易容忍,所以,官员一年花几十万的公车支出我们能容忍,而补贴几万元大家难以接受;国有企业连年亏损但领导人吃喝拉撒都报销我们可以接受,而如果给他们“金降落伞”换取他们让位,我们则不能接受。

我这样讲,并不是说现实中所有的补偿都是合理的,公平的。现实中,有些补偿可能不足(如对征用农民土地的补偿),有些补偿可能过度,可能与当事人的讨价还价能力有关,也可能与信息不对称有关,这是一个技术性问题,需要有关方面好好研究。但尊重原体制下形成的既得利益格局,并对改革中既得利益受损者予以某种形式的合理补偿,是改革的一个基本原则。由于历史的传统,有些国人习惯于用革命的观念理解改革,把改革理解为简单的剥夺既得利益,是不正确的。

这里,有必要把绝对利益和相对利益区别开来。所谓绝对利益,就是以当事人拥有的、直接决定其效用水平的收入、财富、权力的绝对量(权力可以用货币等价表示);所谓相对利益,是指当事人与其他社会成员相比在收入、财富、权力等方面的相对位置。设想社会有甲、乙两成员,在原体制下,甲的财富是100,乙的财富是150。那么,如果在新体制下,甲的财富变为200,乙的财富变为300,我们说每个人的绝对利益都增加了一倍,但相对利益没有变化;如果新体制下每个人的财富都是200,我们说两个人的绝对利益都增加了,但甲的相对利益上升了,乙的相对利益下降了。

我前面讲的应该尊重和补偿的“既得利益”,是指绝对既得利益,而不是相对既得利益。在上面的例子中,即使乙的相对利益受损了,也不应该补偿。相对利益受损不能补偿的一个原因是其主观性太强,难以度量;另一个原因是,改革的目的就是建立一个趋向机会均等的社会,而不是形成新的特权阶层,如果相对利益损失都要补偿,无异于回归旧体制,与改革的目标背道而驰。就中国的现实而言,从相对利益角度看,在计划体制下,政府官员地位最高,工人地位次之,农民最低。改革必然使原来地位越高的群体,相对地位落差越大。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说改革是成功的。

另外需要强调的是,对改革中利益受损者的补偿应该是一次性,而不应该是没完没了的,否则,新体制不可能形成。

发展是消灭贫困和缩小收入差距的硬道理

在这次有关中国经济改革的争论中,“效率第一,兼顾公平”的提法受到了质疑。由于“公平”是一个很有价值判断色彩的概念,强调效率的学者似乎失去了道德的正义性。其实,公平可以理解为“机会均等”,也可以理解为“结果均等”。如果是机会均等,公平与效率并没有矛盾,因为只有机会均等的自由经济才能达到资源的最优配置,“效率第一,兼顾公平”的更准确表述应该是“机会均等第一,兼顾结果均等”。如果公平指的是“结果均等”,效率和公平在一定范围内是有矛盾的,但“效率第一,兼顾公平”并没有什么错。即使按照罗尔斯的正义论,机会均等也比结果均等更符合社会正义。

当然,任何社会都必须关注效率与收入分配之间的关系,说经济学家不关注“公平”(结果均等)是没有经济学常识的表现。经济学家只是证明,如果只关注收入平等,可能会损害效率。至于效率与平等的替代关系处于哪一点合适,取决于社会的价值判断,经济学并没有给出结论。收入分配专家的统计分析表明,自改革以来,用基尼系数衡量的收入差距扩大了,至于这种扩大中有多少是合理的,多少是不合理的,中国是否到达了效率与平等关系的边界点(即能否在不损害效率的情况下增加平等),还有待进一步分析。

我们不仅应该关注收入的相对差距,更应该关注绝对贫困人口的生活水平。我这里想指出的是,那种认为追求效率和经济增长就一定会损害穷人和扩大收入分配差距的观点是没有根据的。自改革以来,中国的绝对贫困人口从1978年的2.5亿下降到现在的2600万。如果没有效率提高带来的经济增长,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通过对31个省市自治区的分析发现,平均而言,一个地区的人均GDP越高,经济增长越快,该地区贫困人口的比例越低,城市的基尼系数也越低。所以,套用邓小平先生的话说,“发展是解决贫困问题和降低收入差距过大的硬道理”。

特别是,中国的绝对贫困人口主要在农村,农民收入增长相对缓慢是造成基尼系数上升的重要原因。如果政府为缩小收入差距而实施的政策使得企业家没有了提高竞争力的积极性,数亿农村劳动力就没有可能转移到城市就业,不仅解决不了绝对贫困问题,也没有办法缩小收入差距。

中国各地区的发展水平差距很大。统计表明,分省的基尼系数多在0.4以下,普遍低于全国的基尼系数。据国外学者的研究,全国基尼系数上升30%-50%来自地区差距的扩大。因此,从缩小收入分配差距的角度看,缩小地区差距应该是我们的重要目标。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地区间的差距很大程度上是体制的差距,企业家队伍的差距。那些相对落后的地区基本上都是体制改革最慢的地区,企业家创业的制度环境最恶劣的地区,也是国有经济主导的地区。耶鲁大学的陈志武教授使用跨国资料的研究表明,靠中央政府的转移支付政策不可能解决地区差异,相反,平均而言,政府支出比例越高的国家,也正是地区收入差距越大的国家。

有人认为收入差距扩大主要是私人企业的发展造成的,所以缩小收入差距的办法是发展国有企业。但我通过分析31个省市自治区的资料发现,平均而言,一个地区城市就业人口中国有部门的比例越大,该地区的基尼系数越高。这说明,我们不可能用发展国有企业的办法解决收入分配问题。事实上,大量的城市下岗职工是国有企业的无效率造成的。

在任何国家,政府都需要用一定的转移支付缩小收入差距,但政府的转移支付措施必须恰当,并精心设计。我们不能想当然地以为扩大政府支出的比例就一定有助于缩小收入差距,恰恰相反,我从统计资料中发现,平均而言,政府支出占GDP比例越高的地区,基尼系数也越高。

我们不应该把“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与“共同富裕”对立起来,更不应该把共同富裕等同于平均分配。没有差别,就不可能共同富裕。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莫里斯教授早在35年前的研究就表明,政府在征税方面的最大障碍是没有办法获得个人能力的信息;由于信息的限制,任何政策都没有办法做到结果均等,因为如果收入税太高,高能力的人就可以通过减少工作的办法假装低能力,结果是,即使以货币计算的收入是平等的,能力不同的人享受的生活水平也不可能相同。进一步,即使我们的目的是最大化社会中最悲惨的人群的福利,平均主义也不是好的选择。

如果我们真正关心穷人,就应该把机会均等(也就是效率)放在优先地位,比如说给穷人更多的接受教育的机会。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海克曼教授等一些学者最近的研究表明,在中国,教育水平已成为决定家庭收入水平的最重要因素之一。一个农村大学生可以使一家人脱贫。非常遗憾的是,最近有关教育体制改革争论中,舆论只把注意力放在学费上升给穷人带来的负担上,而忽略了由招生数量增加给普通大众提供的教育机会这个问题。1978年,全国大学共招生40万学生;到2005年,全国大学招生总数达到504万,增加了11倍多。我相信,即使对低收入阶层而言,学费虽高但有机会上大学比学费虽低但没有机会上学要更好。当然,政府和社会有责任帮助解决贫困生的学费问题。进一步,要增加教育经费,政府必须增加财政支出,但没有民营企业缴纳的大量税收,政府的收入从何而来?

看待中国问题不能离开全球化的大背景

有关中国改革的许多问题,现在必须放在经济全球化这个大背景下来讨论。比如说,政府的收入分配政策绝不能以牺牲中国企业在国际上的竞争力为代价,否则的话,中国的企业垮了,最后受到最大伤害的还是普通民众。

中国收入差距的扩大与经济的全球化有关。同样是工资收入者,在外企或私企工作的高层经理年薪可能在100万元以上,而普通的制造业工人的年工资还不到1万元,这样大的差距在其他国家的发展过程中是少有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因为,随着经济全球化,不同素质的劳动力市场范围出现了差异。简单地说,越是高素质的劳动力(如软件工程师、高级管理人员),可流动性越强,市场范围越大;越是低素质的劳动力,可流动性越低,市场范围越小(限于本国市场)。结果是,与发达国家的工资水平相比,中国高素质劳动力的工资差距远小于低素质劳动力的工资差距。比如说,中国制造业工人的工资是美国制造业工人工资的1/40左右,但外企工作的中国高级白领的工资达到美国同等白领的1/3到1/2,甚至更高。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全球化的话,二者的差距会比现在小得多。

这样的话,我们就面临一个难题:如果想通过税收手段把高素质劳动力的收入压下来,就会导致大量脑力外流,中国企业就不可能走向国际;而如果把低素质劳动力的工资提得太高,中国企业就失去了成本优势,大量企业就会垮掉,外资企业也会转走他国。民营企业家和高级人才可以移民海外,而普通工人只能回家,对后者的伤害更大。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们在改善普通工人待遇方面不能有所作为,更不是说工人工资不应该随企业生产率的提高而提高。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离开全球化这个大背景讨论中国的收入分配问题。民族企业的生存、国家的经济发展,是解决贫困问题的前提,也是我们制定收入分配政策的制约力量。

经济全球化给收入分配政策带来的挑战不止是中国面临的问题,也是许多发展中国家面临的问题。哥伦比亚大学萨拉-马丁教授的一项研究表明,在1980-1998年间,主要是由于国与国之间收入差距的缩小(大部分来自中国居民收入的提高),世界范围的收入不平等程度降低了,但国家内部的不平等程度反而上升了。我猜想,这两个现象同时存在与经济全球化有关。全球化一方面扩大了国内收入差距,另一方面缩小了我们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权衡利弊,利大于弊。

从学术到政策

在当前有关中国改革的讨论中,一些舆论把学者的学术观点与政策主张混为一谈,不仅不利于学术的健康发展,也不利于政府政策的制定和改进。

学者的本职是“求真”,把问题搞清楚,说透彻。学术观点通行的表述方式是“如果……,那么……”,讲的是事物的因果关系。比如说,“如果我们不削减政府的权力,腐败现象就不可避免。”这样的学术观点不仅不是赞成腐败,恰恰相反,是希望人们能认识清楚腐败的根源,从而找到反腐败的有效办法。

学者与政治家不同。真正的学者只说自己认为是正确的话,政治家是说别人喜欢听的或“政治上正确”的话。所以,大众不应该用评价政治家的标准评价学者。

不同的学者可能提出不同的学术观点,不同的学术观点可以通过学术争论辨明真伪(也可能永远不能辨明真伪),但学术观点的正确与否不能用投票来决定。多数人赞同的理论不一定是正确的理论,否则就不会有科学,也不需要科学。学者讨论问题时要讲学术规范,讲逻辑,不能哗众取宠。

学者当然也可以有自己的政策主张,在这方面,他们与普通民众是平等的,他们影响政策的惟一优势是政策主张背后的理论的说服力,而非个人的价值判断。由于真正的学者通常对自己经过深思熟虑和严格论证的理论有很深的信仰,并且对政策的后果看得比一般人远(这是理论的价值所在),他们也很注重自己的长远声誉,希望自己的观点经得起时间考验,所以如果不是媚俗大众,他们的政策主张可能会与多数人的喜好相同,也可能不同。

政策与学术不同,政策是可以投票的,因为政策的制定是科学与政治过程的结合。在政策制定之前,调查研究,收集数据,听取专家意见,做可行性论证,可以说是一个科学的过程。但最后选择什么样的政策时,一定是一个政治过程,是利益博弈的结果,不论这个国家是什么样的政治制度。一些重大的政策,民主国家可能要投票,专制国家个人说了算,但无论投票还是个人说了算,都是政治。所以很少有哪个政策是完全按照某一派学者的主张制定的情况。

我们必须认识到,无论制定政策的政治过程如何,几乎没有任何政策可以满足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偏好,所以任何政策都会有人不满意。我们还必须记住,也并非多数人的选择一定就有利于多数人的长远利益(陈水扁上台就是一个例子)。我们必须防止多数人变成少数利益集团的俘虏;我们也必须防止“多数人的暴政”,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一定的情况下变成少数人中的一员。所以我们必须学会理性思考。

作者:张维迎

 

 

January 29

再次给大家 ---很想你们加新年快乐!!!!

先给大家拜一个晚年,现在是我这边的1月29号下午3点,刚从Illinois州比赛回来,周四凌晨一大早飞去那边的因为要赶周五和周六的比赛。 这四天差不多横飞了两边美国,每次都得将近10小时加转机才能到达目的地,别提在飞机里喝了多少的澄汁和水了,必须顶住!! 农历新年的时候也只给父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那几天实在是比较紧张,又没有地方上网和大家联系,请见谅:):):)
 
收到了兄弟姐妹的邮件,感觉真的好温馨,虽然有点距离,但好像心是在一起的。谢谢你们
 
 
青子,啥也别说了,我必须时时刻刻的想念着你俩!!!过会儿等你们差不多醒了就给你们电话!!
 
智野,呵呵,过年?那天晚上打完比赛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就睡了,第二天一切照常,呵呵,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气氛的:)   大家快乐啊!!  欢迎过来探亲:)
 
淑玲:::::啊啊啊!!你来我这里留言了,谢谢啊:)   呵呵,文章长只是我觉得好就转贴了。 下次见到你跟你简单的说一说这些问题:)     看来我们真的是很难有一次机会用声音聊天哦。呵呵,不过,希望一切都好,生活和工作!!
 
晶晶,谢谢啊晶晶,你现在应该在家里开开心心的陪父母了吧?  好好享受这段时间哦:)   我还行,就是事情不少,学校和比赛,这个周末在Illinois两天两天打了四场比赛,赢了三场,不错的结局,但其实我们可以做的更好,我也应该可以做的更好!  新年快乐哦!!
 
乌拉,谢谢你的祝福,祝你新年一切顺利:)   对了,你最近还有去那个少年馆吗?? 我经常会想起那边来。。。
   
给那些没有留言的亲爱的FD兄弟姐妹,借此新年之际,于凯想跟你们说,
虽然没能做到经常给你们打电话和你们沟通,但请你们相信,这小子经常在想你们,虽然一次好像只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心经常和你们在一起,希望你能感觉的到他的存在。。。。我爱你们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一切顺利!!大家努力!!
 
 
January 16

转贴--郎咸平:新法治主义才是未来中国经济主导

郎咸平:新法治主义才是未来中国经济主导  

郎咸平接受《人物周刊》记者采访时说,新法治主义才是未来中国经济主导。

这场争论带给我们民族的,不是争论本身,而是如何正确构思一个真正的有益于国计民生的治国理念。这是这次产权改革争论的根本。国有企业改革只是国家发展的小部分而已。

以新自由主义学派为首的指导思想是危险的,我接受贵刊的采访,就是要站出来说,我从根本上反对目前有些地方的产权改革。不是反对改革,是反对新自由主义学派提出来的、向西方靠拢的教条主义思想。我想借贵刊提出一个新思想——新法治主义来主导中国经济发展的方向

思想的问题无对错

我真正了解了中国,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人物周刊:国企产权改革的争论到现在,你认为公众对你有误会?

郎咸平:公众对我没有误会。这几个月我不接受记者采访的原因,是希望事情能淡一下,需要整个社会的反思。同时,讲句良心话,我也希望专家和学者,发表一些不同的看法。我自己批评这件事,也要容许别人来反向批评,这是件好事。我不成为媒体的焦点,总希望让别的人来多谈话,这个讨论才有意义嘛。为什么这么小的事能引起这么大的波动,这绝对不是我个人的魅力,不是我个人的观点有什么了不起的,而是整个社会不安的情绪,这是你们能看出来的。如果大家到现在为止,还把焦点放在郎咸平喜欢个人炒作,那我觉得真是太悲哀了。郎咸平只是一个棋子,只是一个社会大众发泄不满的出气口而已。

人物周刊:其实你谈到的问题,秦晖先生在10年前就提出来了,为什么这一次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郎咸平:其实不只秦晖,很多人也讲过。为什么到今日才引起重视?因为日积月累的结果,到了今天特别严重。我不否认我提出的方法是绝对引人入胜的方法,谈到一个最著名的企业,用案例的方式,说明他们如何转移国有资产。这个方法当然比较符合社会大众的口味。但是这算不算是我个人炒作呢?当我提出这个案例以前,我大概是惟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人。当时我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利益团体、社会大众会有什么反应。我在完全无知的情况下写了这三篇文章。当时也没有意识到这类国资流失问题会在社会大众里产生如此激烈的情绪反应,这些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我当时甚至认为,写完这三篇文章之后,很可能没有人关注,而且这是很强烈的感觉,因为这只是学术论著。

这次争论不断在无关紧要的地方纠缠来纠缠去,我都听烦了,我都不作回应,你说我回应什么呢?都是无关的事情,有什么好回应的?如果对于国资流失改造,如何增加效率,这是学术讨论,我会回应。结果都不是,你叫我怎么回应?任何一个专家学者发表评论,到最后都要经过社会的检验。那我现在认为是让社会来检验我每一个发言的时候。

人物周刊:这次大讨论,区别于大多经济学家,社会大众、特别是网民给予了你很大的支持,怎么理解这种支持?

郎咸平:这次风潮过了,我有很深的感触。当网友写评论的时候,我很仔细看,我想看这个社会到底是什么样水平,大众对这个事情到底认识清不清楚。专家学者的批评我是不太看的,让助理综合一下摘要。比如意识形态方面,郎咸平是不是在哗众取宠,反正都是对我个人动机的猜测,你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但是,网民的反应我非常仔细地看,坦白讲,我很感慨也很感动,我呼吸的脉络和社会大众是息息相关的。而且社会大众对我理论的了解远远在专家学者之上。甚至当别人批评我时,网民替我回答。批评者说,郎咸平说停止产权改革我们是不赞成的,网民马上说,郎咸平从来没有说过停止产权改革。他们了解得多么透彻,而且透彻到什么地步呢,他的回答就是我心里想说的话。经过这个讨论,我发现社会的舆论走向究竟还是取决于民意,而不是取决于所谓的专家学者。我从来没有对社会大众给予过如此高的评价,但这次社会大众所展现出来的强劲的生命力,对社会不公正的呐喊,以及对强权压迫的反击,让我深有感触。所以,我真正了解了中国,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更有信心了。有的人说郎咸平不了解中国,他搞错了。了解中国不一定要生在中国、长在中国,而是必须对中国做研究。

人物周刊:网友这种一面倒的支持蕴含了什么?

郎咸平:我必须绝对强调一点,我个人的魅力是非常小的。决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了不起的贡献,而是社会的不满已经逐渐形成了一种爆发的热度。用经济活动中一种简单的例子,比如说“保姆理论”,就能够触动每一个人的心弦,让大家在这个问题上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做出自己的判断。说真的,我心里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我反而感到我的贡献可能被夸大了。我只是在一个适当的时机,一个正确的时候,说了一些话,一些让人比较触动的话,然后让这个社会产生很大的反思,仅此而已。

人物周刊:整个争论从头到尾,你有没有改变过自己的观点,有没有反思过?

郎咸平:不可能有改变,不可能有反思,这是我几十年学术的积累,做出的结果,怎么会有反思呢?我将来一定会继续坚持我的理念,这不是一个想法。学术观点无所谓对与错,不同环境之下有不同的观点,比如我的观点在美国是不适应的,那在美国就不正确了?思想的问题不是正确与否的问题,而是适不适应时代的问题。我认为我这个想法目前是最适应中国的,至于正不正确不是我所考虑的。

人物周刊:你现在还是坚持认为,你的观点不能成为主流,那是国家的悲哀?

郎咸平:对。你觉得呢?

人物周刊:那么多学者站出来反对你,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郎咸平:坦白讲,我不太清楚。我不是局内人,媒体做过很多揣测,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宁愿把它当成学术讨论好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不发言的原因。我觉得他们不是在学术上反对我,是在意识形态上、从动机上反对我,不是学术讨论的范围。

人物周刊:看到这么多反对者的批评,你心里怎么想?

郎咸平:坦白讲我还是比较尊重他们的发言,这是我的心里话。我如果不尊重的话,早就泼妇骂街了。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成长环境,而且有不同的利益团体,这点我没有资格批评。第一眼看到他们批评的时候,我有点吃惊,很突然。但马上开始虚心接受。我如果不接受的话,这么长时间我不会毫不动怒,毕竟我是个凡人。

职业经理人制度是突破

按照我的思路来做,国企的效率在正确指导思想下绝对不比民企差

人物周刊:郎教授,我们现在的国有企业产权改革你认为到底哪里错了?

郎咸平:一个政府,经济到底应该采取一种什么样的企业政治结构,要看这个国家的民族性,看这个国家的历史文化。英国的产权改革,大家都没有完全搞懂。英国的产权改革有三大定律。第一定律,产权结构不变,绝对是国有股,在这种情况下,招聘职业经理人来做,当然行政命令是退出的,做得不好,下课,换人;做得好,就换成第二定律——上市,把这些业绩极为良好的国营企业卖给社会大众。这就是英国藏富于民的最重要的改革理念,而不是卖给私人。而且他们把最好的国有企业拿去上市,在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获得利益的情况下上市,所以它直接把财富从国家手中转到社会大众手中,而不像我们,转到私人资本家手中,这是不可接受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第三定律——英国政府保有了一股黄金股(GoldenShare),在私有化国企的重大决策上政府拥有否决权。英国政府对核心企业的掌控是有效与权威的,这一点值得我们政府参考和学习。

如果大家再稍微了解一下西欧的产权改革,应该理解我国有些地方的产权改革方向是错误的,也是不符合世界潮流的。什么是符合世界潮流呢?要把社会资产还给社会大众,而不是个人。产权改革不得到老百姓支持是不可能成功的,中国的改革就是社会动荡的开始。

人物周刊:你“破”了这么多,那么“立”在哪里?也就是说,你对国企产权改革有何建设性思路?

郎咸平:我如果没有“立”的话,就不会谈这个问题。我认为职业经理人制度,本身就是一大突破。国企目前产权不变的情况下,行政命令退出,在二级市场找职业经理人来做,在竞争领域和民营企业同台竞争,资源性垄断行业收归国有。这是我认为在现阶段比较有效率的方法,而且从世界历史来看,这种形态是最符合中国现状的。按照我的思路来做,国企的效率绝对不比民企差。

最有效的事是最简单的。千万不要小看我所提出的职业经理人的重要性。今天有些地方的产业改革,是践踏国有资产,践踏产权。不要把国家产权看得一文不值,国家产权如果能被所谓的国退民进,MBO,如此践踏的话,民企哪有信心把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去做呢?一个不尊重产权的社会,不管是国有的,还有私人的,你的产权就会受到破坏。保护国有产权的最终目的也就是保护私有产权。当你不准践踏国有产权的时候,同时你也不能践踏私有产权。今天说郎咸平保护国有产权,那太小了,而是郎咸平保护所有的产权。我不是民营企业家的敌人,而是真正地帮助他们。

任何职业经理人都是“保姆”。只有充分地尊重产权,职业经理人才能成为一个好保姆。世界500强,哪一个不是职业经理人在做的?欧洲的产权改革,哪一个不是职业经理人做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方法,我还需要多讲吗?

人物周刊:反对者并没有否定建立职业经理人制度,只是认为其重要性不如产权改革。

郎咸平:他们把这个问题看得太小了。我们一直围绕着产权,国有企业如何改革,事实上,我的切入点,更超脱一层。我们今天要确立职业经理人制度,尊重国有产权,也要尊重私有产权,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放心大胆地把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去做。这才是强国的根本。他们对职业经理人制度认识是不清楚的。这不是讨论交通规则,不是选举,这是几十年的积累,只能表达,不能辩论,这是对思想的尊重。辩一辩就改变,那叫什么思想啊。

在现阶段,国有企业应该是中国经济的主流,这个阶段是不可改变的,这是民心之所向。我比较赞成的是英国式改革,国有企业做好了卖给大众。可是,要像英国一样改革,是做不到的,因为我们没有英国一样高效率的股票(相关:理财财经)市场。所以我认为现阶段的做法就是让国有企业效率提高,行政命令退出国企,由职业经理人来做。产权是国家的,在这种理念之下,国有股控股,但不干涉企业运作,这样和英国、美国的大众持股公司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人物周刊:用“国有资产被窃取”这一问题来阻止非国有化改革,那是郎咸平真正的目的,因为他确信国有企业应该保留,并且他更欣赏国有企业,而不是民营企业。对于这样的评价,你如何看?

郎咸平:我讲得很清楚,我是不赞成民营化的,不赞成非国有化改革,这种把老百姓的资产转到私人手中,我一向是反对的,还有所谓的MBO。至于我更欣赏国有企业而非民营企业,那是他在偷换概念,我从来没有讲过,国有企业是好的,民营企业是差的。问题是在中国现阶段要维持社会稳定,资产不能转移到私人资本家手中。我相信国有企业改换思维,用我这套方法,一定不比民营企业差。

精英政府才有法治

——新法治主义

我主张的精英政府是以民为本的政府,法治化的目的不是讨好利益集团

人物周刊:究竟如何解决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郎咸平:目前只能靠政府的力量来解决,没有别的办法。

人物周刊:你反对主导我国产权改革的新自由主义学派,你似乎说过主张大政府主义。

郎咸平:所谓大政府主义我并没有在很多场合作更多发言,因为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出更多的麻烦和误会。你以为我们目前的主流经济学家,就是新自由主义学派,他们讲的民营经济、自由、民主、选举、议会、小政府,会把中国带到富强之地吗?这些理论是对美国或欧洲政治体制肤浅的看法,这是今天的新自由主义学派最危险的地方。如果这些能把中国带到富强之地的话,请你看看现在的菲律宾,它曾是美国的殖民地,复制了美国的所有制度,包括议会、选举、民营经济、民选政府,最后,这个上世纪50年代亚洲的超级强权,它的女人要到别的国家做女佣。为什么?因为政府在还没有完成法治化之前就极早地退出了市场。这造成官商勾结,席卷全国财富。政府为什么这么重要?因为政府是建立法治化的惟一来源,法治化通过民营企业家、学者建立,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强制政府才有法治。

美国的法治什么时候建立的?1890年哈里逊总统搞了反托拉斯法,一直到1932年完成了证券(相关:理财财经)交易法,整个法制建设是在美国大政府时期完成的。当建立好一个良好的法治后,每一个社会的经济个体都能按照游戏规则来游戏,不会侵害到别人利益,也就是说,上市公司做好上市公司,不要侵害中小股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时候,政府才能退出,中产阶级才能被建立起来。政府过早退出,带给一个国家的绝对是悲剧不是喜剧。

民主是要循序渐进的,没有法治,没有规则,民主带来的是什么呢?就是操纵政府。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不都是这样吗?你要选举,要钱啊,钱从哪来,必须从企业家那里来,他给你钱选总统,选上总统以后选总理,他在幕后操纵,就是这么简单。

中国未来的思想指导主流必定是我所提出的新法治主义——所谓新法治主义,就是以政府的力量建立一套以民为本的法治化社会,而给社会每一个参与者包括政府一个法治化的规范。

人物周刊:你的终极目标还是不反对实现民主。

郎咸平:当然不反对,因为我自己是资本主义经济学家。我跟别人的不同在于,我彻底地了解世界历史,彻底了解什么叫民主。我希望以民为本,以老百姓来考量国家,我何尝不希望自由民主?任何低度开发国家过早进行民主化,自由化,没有成功的。你告诉我哪一个成功了?

人物周刊:一旦建立精英政府,就能保证民主的实现?

郎咸平:大或强权政府不一定会推动法治化建设,而这也是为何我用精英政府这个名词,不追求法治的政府不叫精英政府。精英政府的目的是为了建立法治,完成法治化,就有游戏规则了,在股票市场上就不存在剥削了。像美国一样,每个人都不应该侵犯别人的利益。这个时候政府就可以退出了,为什么美国是小政府,因为美国大政府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建立法治化。我们还没有建立法治化,怎么能跳到小政府呢?

人物周刊:那中国五千年的大政府呢?

郎咸平:那是人治。全世界法治化是从19世纪开始,法治化是任何一个强国必须要走的道路。没有法治化建设,谁控制了权力,谁就控制了财富。今天为什么有很严重的官商勾结现象,谁跟权力接近,谁就能获得比别人更早一步的致富的机会,这是公平现象吗?现在的产权改革是公平的吗?做了国企老总,实现了MBO,你就致富了,这是公平的吗?

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一直去不了的民族悲剧。所以我们这一代人任务太重要了,要抛开这个历史悲剧前行,和国际接轨,推进国家进入法治时代,为下一代着想。这是阶段性的问题,历史已经证明,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人物周刊:那你如何解释苏联和文革中的中国,这也是一个强权政府,却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呢?

郎咸平:这是一个好的问题。当时的政府不是我心目中的精英政府。当时的强权是人治的强权,扼杀了每个人的创造力,是齐头的平等,而不是足底的平等。每个人80块一个月,每个人都没有创造力,任何经济个体都没有办法发挥自己的最大才华创造财富。

我们改革开放以后,把枷锁拿掉了,但走向另一个极端,个人完全发挥创造力,没有法治。所以我们要回到中间。每个人的创造力必须受限于法治化的环境,要在法治化规定的角色里尽量发挥,不能侵犯到别人。这是我理想中的状态。我绝对不是要回到人治的时代,那是错误的。

我主张的法治是以民为本的法治,法治化的目的不是讨好利益集团,像这次产权改革,而是增进全民福利,提高国家财富。以民为本的法治化建设必须由政府来推动,如果牵扯到了利益团体,一定是不公平的,会造成社会动荡。精英政府是以民为本的政府,这样才能主导一个中立的法律,以大众利益为准,这是一个原则。

人物周刊:在这次产权改革争论开始时,你并没有提到这个问题?

郎咸平:对,一开始并没有提到,我认为太早了。但现在我发现社会大众已经有足够的水平来接受我这种更进步的理念,强国理念。(反复看窗外的十字路口)你看我们现在交通乱成这个样子,你不感到惶恐吗?慢车道跑到这里停,快车道跑到那里去右转。这个叫纪律吗?这样的国家是法治化的国家吗?不经过法治的建设,怎么能导向正统?

一定要写清楚,我主张的不是人治的强权,不要让人说郎咸平带回文化大革命。在现阶段,应该强化中央政府的执政能力,这个阶段过了,我们下一代人才有好日子过,我们这一代该做点牺牲吧。

人物周刊:你受哪一种思想影响最深?

郎咸平:我受美国的新自由主义学派影响很深。哈耶克,他是中国现代新自由主义学派的鼻祖,我在大学时代和他通过几次信,对他个人无比地崇拜。当时认为民主自由是治国的经典。但经过二十多年的学习,我发现这只是一个结果(连续地笑)。过程必定是1932年以前的美国大政府,俾斯麦的德国政府,法国的拿破仑时代,那才是一个开始。

人物周刊:一般人会觉得很奇怪啊,依你个人的经历怎么会主张精英政府主义?

郎咸平:我是喝资本主义奶水长大的经济学家,大学时代我就研读新自由主义学说,哈耶克的所有著作,我都背得滚瓜烂熟,而且看的都是原文。我出生于台湾蒋介石时代,但一直无法解释,一个没有民主自由的地方,一个威权统治的时代,却是台湾经济发展最快的时代。这完全不合理。等到有了民主的时候,反而是台湾经济最落魄的时代,李登辉和陈水扁时代。因此我明白,自由民主只是一个结果,到了一定阶段才能实现,台湾就是过早地实现了民主,带来的是民生凋敝。

我才是主流经济学家

我从根本上反对目前的产权改革,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宣言

人物周刊:这场争论到此结束了吗?

郎咸平:这场争论带给我们民族的,不是争论本身,而是如何正确构思一个真正的有益于国计民生的治国理念。这是这次产权改革争论的根本。国有企业改革只是国家发展的小部分而已。以新自由主义学派为首的指导思想是危险的,我接受贵刊的采访,就是要站出来说,我从根本上反对目前有些地方的产权改革。不是反对社会主义,是反对新自由主义学派提出来的、向西方靠拢的教条主义思想。

人物周刊:那你就是反对目前国内的主流经济学家?

郎咸平:当然是,因为我才是主流经济学家。以学术成就、影响力而言,我才是主流。我是真正彻底地了解了什么叫民主,什么叫自由,才讲这个话,所以类似的观点才应该成为主流。我从来不承认我是非主流,我就是主流,虽然我就只有一个人。(大笑)

人物周刊:一个人的主流,不觉得力量单薄吗?

郎咸平:无所谓嘛,一个学者难道不为自己的信仰而战?我对对方也挺尊重的,对他们提出的理念,我没有看不起。但我必须把这么多年的学术积累,用我认为适当的方法阐述给社会大众听。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正确的治国理念。我从来没有跟他们辩论过,谁对谁错,社会大众会做判断。

人物周刊:几天前你说过:“经过这一次事件后,我认为自己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具体指什么样的作用?

郎咸平:对啊,现在我不是正在谈嘛。我认为现在是谈治国理念的时候了。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宣言。

人物周刊:但是我突然想到,你这个观点是不是偏左?

郎咸平:哎呀,这个不重要了。你能说德国、法国是左派吗?你能说美国是左派吗?这只是一个阶段性。这个阶段性好像看起来有一点左派的味道,我是为了右派而左派,不是为了左派而左派,我追求的是美国、法国、德国、日本的民主经济、民主自由。与其说是左派,不如说现阶段是左派,未来是右派,更好一点。这就是我跟左派经济学家保持那么远的距离的原因,不要让人误会我是左派经济学家。你说我是左派,那不可笑吗?(一连串笑声)

人物周刊:如果非要用一个标签的话?

郎咸平:那我是一个经世致用的经济学家。

人物周刊:上次接受我们采访时你说,仅仅得到网民的支持,也是一种悲哀。

郎咸平:一个政策推行的话,需要得到整个国家的认同,老百姓认同了,政策不改,那不等于白忙一场吗?

人物周刊:也有启蒙的作用啊。

郎咸平:走到这一步把自己当启蒙,那不是很悲哀吗?你不能改变,只能有启蒙作用,那真的是林觉民了(笑),我何尝不想做改变呢?我想得到的不应该只是网民的支持,应该是整个国家的支持。

人物周刊:你的治国理念什么时候能成为主流?

郎咸平:(沉默)我不知道(肆意大笑)。

January 14

转贴--中国精英们不能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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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变化颠覆而彻底

问:中国改革已经20几年,和20年前相比,中国社会发生的最显著变化是什么?

康:和20年前改革刚刚刚起步时相比,无论是经济体制、政治体制还是意识形态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首先,经济上由计划为主导的传统经济转变为市场为主导的混合经济。

其次,中国社会的群体关系发生大逆转,20年前被打入最底层的知识分子和早已被消灭的资产者重新成为这个国家最风光的集团,而原来被意识形态捧到天上的工人、农民的地位相对下降,群体构成在如此短的时间发生如此大的逆转,这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都属罕见。

第三,中国的政治形态已不再是集权主义政治,而是权威主义政治,除了结社和言论等几条政治底线,政府在相当多的领域已松手,政府不在将其触角伸向社会的所有角落,国家对公民私人生活也很少干预:你可以选择你的住所,可以选择你的爱人,可以选择你的服饰,可以选择你的职业,可以自由的聊天。

最后,20年来,中国不再对意识形态进行狂热追求,主流意识形态从毛泽东时代的意识形态转变为权威主义意识形态,即“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对外开放,对内改革,主流意识形态对社会从主动进攻到被动性防守,这种变化更为颠覆和彻底。

问:如此巨大的演变中国决策层的应对策略是否适当?

康:如此大的颠覆和逆转,对政治稳定来说最危险。因为一个稳定的社会要有一个比较好的群体关系,对于一个多元社会来说,仅靠一个阶级不可能执掌政权,必须有同道。

毛泽东革命时期就深刻地意识到这个道理,革命要想成功首先要解决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而且要把敌人限制在5%,革命成功后,朋友和敌人界限从新划定,不同时期选择不同的盟友和敌人,任何一个统治阶级都要完成这样的调整。

20年持续市场取向的改革,制度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与此同时,阶层结构也发生了深刻地变化,只要你搞市场经济,你就离不开资产者、高级经理和知识阶层,如果继续敌视他们,社会就只有垮掉一条路。

事实上,中国在上个世纪的90年代中后期已经完成了治理策略的调整,政府对新的精英集团采取的次略是允许、鼓励他们在许可的范围内获得其利益,正是因为执政者聪明及时地完成联盟政策的调整,才有了90年代持续的政治和社会的稳定。但另一方面,腐败、金融风险、贫富两极分化、社会不公正等一系列问题也孕育着摧毁这种稳定的力量。

社保制度加剧不公平

问:解决社会不公平的一个重要制度就是社会保障制度,而有一种看法是,中国的社会保障制度在某些方面是在加剧他本来应该解决的问题,那么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保障系统?

康:中国目前的社会保障系统的问题是有强烈的歧视性色彩。按理说,社会保障系统应该是给那些最需要保障的人群,但是在政策执行过程中,往往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比如,一个教授,他的收入实际上很高,不仅有工资还有各种非工资收入,如讲学,著书,而政府还要给他分房子,还好给他各种补贴,孩子上学可以免费,生病有健全的公费医疗。而最广大的农民却被排除在社保之外,种田要交税,孩子上学是自己负担所谓的“义务教育”,自己盖房子,看病自己掏钱,没有钱只能等死。

再以就业政策为例,一个响亮的口号是再就业,所谓再就业是指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的再就业,那么为什么只有他们有就业权,而农民一辈子没有就业就没有就业权?

我们都知道社会保障有三条线:下岗后进入企业成立的再就业中心,两年内企业给他发工资,两年内没有找到工作和企业脱离关系,进入社会系统的失业保险,三年内还没有找到工作就进入最低保障线,但最低保障线的要求是城市户口。社会保障系统的一个基本特点是普遍性,而这三条线全和特权、身份,恰恰是强势集团联系在一起。

一方面是没有社会保障,一方面是社会保障不公平。中央某部有一个统计,中国二次分配本身的不平等要高于市场分配的不平等程度,叠加起来就更不平等,一次分配的受益者同时也是二次分配的受益者。

一个好的社保系统,首先是非歧视性的,不能根据身份划定,应该给最需要的人以保障,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其次,对中国来说,保障标准要根据整个社会的能力,不要让其他群体感到不公平,养成被保障人群的依赖心理,中国社会整体的能力决定了保障只能是低标准,只能满足被保障人群的基本需求。

反贫困依然是硬道理

问:中国目前的一个问题是社会贫富分化,一个重要表现是贫困阶层人数的急剧扩大,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康:中国改革有两个时间段,前十年也就是80年代,社会成员普遍感受到改革的好处,而到后十年,也就是整个90年代的一个基本特征是赢家通吃,经济增长的好处基本上都被精英阶层占有了。

从目前看,中国整个宏观经济形式还是可以的,有人说8%是高估,但再低也不会低于5%,这也是国外研究机构的看法,问题是,新增的财富进到谁的腰包,8%也好,5%也好到哪去了,如果100%的人在努力,而新增财富落到少数人手里,这样的增长有什么意义?

90年代时候,我和胡鞍刚就提出不仅发展是硬道理,反贫困也是硬道理,事实上,在当时社会两极分化已经很严重,国有企业与集体企业,干部与工人之间的差距不是表现在工资上,而是表现在分房子、子女就业、特权上,而今天的问题是不仅旧的机制没有消除,新的不平等又出现。

问:城市贫困阶层威胁着城市稳定,中国城市贫困阶层发展的趋势是什么?

康:先前,政府限制农民进城,方法是户籍制度、就业制度、粮食制度、投资制度等,但现在这个闸门已经失去了作用,因为背后有资本的力量,城市的建设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在资本家看来,只要可以降低成本,才不会考虑被雇佣者是什么户口。

对农村劳动力来说,他进到城市,只要能吃饱饭、有回家的路费就行,因为他农村有几亩薄田,可以把社会保障省掉。而城市人则不同,他要养家糊口、供子女上幼儿园、还要交社会保险,要在城市结婚,如果和农村人赚一样的钱,他就会轮为贫困者。对城市里人来说,他是在用一生时间和一批一批年轻力壮的农村小伙子竞争,城市普通劳动力肯定竞争不过农民。

从趋势上看,中国原有城乡体系下的高工资将继续被压下去,从中国整体经济水平看,中国城市人也不应该享受这么高的水平,开放的过程是拉开精英与大众之间的差距过程,同时也是拉平城乡中下层百姓差距的过程,当然也是城市贫困加剧的过程,第二个拉开,我认为是公正的,和腐败或者政策没有关系。

精英阶层没有负起责任

问:有人认问决定一个社会健康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精英阶层,中国的精英阶层目前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康:从道理上讲,中国精英阶层由三部分人组成:政治精英、知识精英、经济精英。如果说中国精英阶层的状态,可以有这样一个基本概括,相当多的政治精英和腐败联系在一起,相当多的经济精英和奸商类同,相当多的知识阶层和沽名掉誉、学术腐败、学术剽窃联系在一起。

中国精英阶层获得好处太多,承担责任太少,社会的演变给了他们太多好处,但他们从来没有感谢这个社会,反而在挖这个社会的墙角,其实挖这个社会的墙角就是在挖自己的墙角。

去过美国或者加拿大的人可能都有这个印象,比如在新泽西,最优质的房子很多是中国人买的,因为他在国内不敢,美国人购房都用信用卡,而中国人往往是一麻袋的钱拍在桌子上,美国人很惊讶,因为敢这么干的,不是黑社会的就是贩毒集团和倒卖军火的,这些华人在那里安静而低调,不敢接触主流社会,如同住监狱一样。

不久前,微软领袖比尔。盖茨声称,死后只给每个后人留100万美圆,大部分资产留给社会。为什么说这个例子呢?如果从不平等程度上做比较,中国不一定比发达国家严重,但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别是,中国精英群体的社会责任感要比发达国家的低得多,相比而言,中国的精英而且他们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规范、价值和理念。

问:中国精英阶层什么时候会有健康的主流价值?

康:中国社会也有其道统,也曾经有自己的精英文化,比如读书人要先天下之忧而忧,要修身齐家等等,但这些伦理已不能有效约束社会成员,与此同时,自由主义精神还不被中国接受,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也渐渐淡化。世俗的法律和传统的道德对精英的控制失灵是根本原因,法国作家雨果描述的情形还在中国社会上演。

之所以会有这些不尽如人意,也和中国社会演变时间有关,因为中国制度转型的时间还短,精英阶层还没有时间形成自己的文化和价值,当然也有制度体制上的问题,我们应该认识到一种良性的文化和价值的形成绝不是10年20年就可以实现,需要长期的过程。需要社会成员之间的不断磨合,公众不断的压力,精英阶层不断反思来实现。

中国改革论坛 康晓光


Decemb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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